月色下的风华殿。
如此的凄美。
辰寰不记得这风华殿他来过多少次，却都不及这一刻美丽。
冷梅树在月华的照射下，隐隐绰绰，风华绝代。
青梅散发着淡淡的梅香，让人微醉。
草间的蟋蟀，悉悉索索唱着歌曲。
一群一群的飞萤，在梅树间穿梭舞蹈。
这里真的很美。
这里真的很静。
辰寰在梅林中缓缓走着。若馨那张泪眼婆娑的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他头晕。
他正想依着梅树休憩片刻，梅林深处传来坎伐的声音。
是谁？这么晚了在这殿中做什么？
辰寰循着声音寻去，只见月色下，两个太监正拿着斧子在砍伐冷梅树。
他们的身后，已经倒下了十几颗冷梅，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毫无生气。
“你们在做什么？”辰寰冷声喝道：“谁允许你们动这些梅树的？你们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
伐树的太监定定望了望辰寰，见一身白衣的人是当今的国师，吓得丢了手中的斧头，忙行礼：“禀殿下，伐了风华殿的冷梅树，是陛下的旨意。”
“陛下的旨意？陛下还下了什么旨意？”辰寰问。
“回殿下，陛下下旨封掉风华殿，伐掉冷梅树。”
“好一个封掉风华殿，伐掉冷梅树！这冷梅树，谁都不许伐！你们滚吧！”辰寰冷冷望向两人。
“可是……”两人跪立在地，并不敢动。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滚！”辰寰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两人吓得连滚带爬的走了。
待二人走远，辰寰跃出了风华殿，往宫外奔去。
……
长乐镇。
楚玥家门口的小巷。
月华如水透过疏疏密密的梧桐树撒下来，在青石铺成的街道上，斑斑驳驳的光影，似泻了一地的水银。
一身青衣的毓琳跳下黑骏马，越过围墙，入了楚玥家的小院。
院中，一切照旧，月光下物中的摆设，轮毂分明。
屋内漆黑一片，毫无声息。
毓琳走进自己住过的厢房，轻轻推开木门。
月华透过屋子的窗棱撒在地上，屋中的家什清晰可见。
房中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甚至，桌上的衣裳，当日他离开时亲手叠的衣裳，还整齐的摆在桌上，一切就像他刚刚离开一样……
热的液体自毓琳眼中流出，心中顿时空落落的——
楚玥，你不在么？
毓琳走至桌前，手抚上桌上的衣，却摸了一手的尘，这房间，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么？
从厢房中出来，毓琳走到了楚玥的房檐下。
房内亦是寂静一片。
毓琳推门进去，打了火折，点着桌上的蜡烛，屋内一切清晰可见。
第一次进楚玥的房间。
简单的木质家具，简洁实用。
棉质的床单，明快的色调，清新，自然，散发着淡淡的味道，像山野中的小菊花，有着淡淡的清香。
隐隐觉得有种女孩子的味道——
难道楚玥本就是一个女孩？
他心中一怔，虽然一直感觉到楚玥像个女孩，但是一直没有往更进一步想过楚玥会可能真的是女孩子的事实，难道，一直以来并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楚玥本来就是女孩？
毓琳转身定定的盯着衣柜，如果……如果玥真的是女孩，衣柜里不可能没有女孩子的衣衫！
手缓缓伸向衣柜——门开了，柜中只有单薄的几件衣衫，一色的白色男装。
他想起楚玥喜欢白色，从来不穿过别的颜色的衣衫。
衣衫一件一件被拿开，最底下的一套衣衫，粉蓝色的衣群，月白色的饰带，用淡淡的幽蓝色泽勾勒的荷花图案，让毓琳一直紧绷的脸上渐渐有了笑意——
这明显是一套少女的衣衫！
毓琳笑了！没错，玥本来就是女孩子！
他取出一个包裹布将衣衫粗粗包了，熄了灯，关了门，越出墙外，驱马疾驰而去……
……
宁馨宫的红烛，扯出一串串红莹莹的泪珠。
诺大的龙床，裹在红海之中，红的帘，红的幔，红的纱，红的被，红的枕……红的人影。
若馨一身红妆，端坐在床边，眼睛定定望着门口，门外是一片如水月华。
身侧，一身墨绿宫装的女子，谨身而立。
女子见若馨怔怔坐着，低头道：“娘娘，夜已致深了，娘娘不如先安息。”
若馨淡淡道：“你是谁？”
女子低声道：“婢女莫嫣然，是宁馨宫的尚宫。”
“尚宫？莫尚宫，在越国皇宫之中，尚宫是不是各殿宫女的总管？”
“是的，娘娘。婢女是宁馨宫的总管。”
“本宫没有带贴身侍女来，以后宫里的事，莫尚宫多多照应着吧。”
“是的，娘娘。”
“你先下去吧，本宫再坐坐。”
“娘娘，让婢女侍候您就寝吧。”
“不用。”若馨轻轻摇头，在唇边漾开一个浅笑，这个笑，让莫嫣然觉得有点冷，冷得像是一个看不见的罩，将她与若馨轻轻的隔开。
“是。”莫嫣然撤出了殿。
烛火轻摇，丝丝点点。
若馨望了泪滴般滴落的融化的蜡烛片刻，起身，往殿外走去。
殿外，阵阵暗香袭来，是宁馨殿中绽放的曼陀罗。
白天毓琳牵着她的手，进入这宁馨殿时，她早已闻到了，当时的红红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她埋着头，只能望到脚底的一片地，但是，她闻香即刻分辨出是极品曼陀罗的香气，那种让人心醉的茶香。
若馨走进茶树丛中，脸上宁静如水，比月华更静，比月华更美。
浅浅的笑一直挂在唇边，心中却是翻腾不已——
皇宫，毓敏终于回来了！六年来夜夜梦回的地方。
回来，只为六年前的那场血腥，回来讨一个公道！最初，她根本不信，陪伴自己整整十二年，温柔呵护着她的那个哥哥，竟然亲手杀掉了她的父亲，还是对他恩重如山的父亲！可是，当她在江湖中生死闯荡了这么多年之后，她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所以，她要向他讨回来，被他夺走的一切。
手指深深陷入肉里，阵阵痛意传来，若馨抬手，想看看手是否被自己的指甲刺破，却看见了一枚泪珠，手心的泪珠，在月华下散着莹莹的光辉……
若馨赶紧将手握了起来，藏在身后。
她不敢去看这枚印记，这枚让她冰冷如铁坚硬似石的心慢慢变软的印记，对她来说，是危险的。
身后轻轻一声叹息，让若馨猛的一惊，是谁？！
她转过身，却对上一对黑吁吁的眸子，里面是深深的情感，像——
雨夜中，那晚强吻她的人的眸子。
若馨失神的望着对面的人，青色的衣袍鼓风而动，儒雅俊逸，不染尘埃，他正深深的望着她，似是要将她融化掉。
“林白哥哥？！”若馨轻声想到，语言里透着试探和不可信。
毓琳微微一颤，双目紧紧盯着若馨的，颤声道：“你是玥？是楚玥？”
若馨一脸惊恐的望向毓琳，渐渐，脸上的神色由惊恐而惊惑，转而是满满的惊喜……
她扑了过去，将头深深埋入毓琳的怀中，双手紧紧的楼着毓琳的后背，喜极而泣：“你真的是林白？你就是林白？”
“是的，我是，玥儿，我是林白……”
毓琳抱紧了怀中的人，俯下头，颤抖的唇寻找着怀中人的双唇。
若馨抬起头，主动吻住了那双渴望已久的唇，四片滚烫的唇，痴痴的缠绵在一起，连同一起缠绵的，是两人滚滚而落的泪。
思念，是如此的深刻，让人忘了禁忌，忘了责任，忘了一切的一切，心心念念，只有那个一直以来占据着你心灵的人。
这个吻，如火山喷发般热烈，如飞蛾扑火般绝决，如初绽的牡丹般灿烂，如丁香花般芬芳……
许久许久。才分开。
四目相望，久久纠缠。
毓琳伸手抚摸着若馨的如丝的黑发，喃喃如同自语：“原来，嫁给我的竟然是玥……我的玥。”
“林白哥哥，我想你，真的想你。”若馨在毓琳怀中轻颤着。
“我知道……我也想玥。”毓琳楼着若馨的手紧了紧，“玥儿怎么会是陈国的若馨公主？”
若馨噗哧一笑，“怎么，你不喜欢？”
“喜欢，只是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我……你先看看这个。”若馨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冰晶雪梅，用手托了，递给毓琳：“这枚冰晶雪梅与滴血红梅原是一对，十八年前，陈越两国联姻，这对玉梅便是信物，滴血红梅在毓敏太子的手里，而这枚雪梅一直在我手里，母妃见我早已过了及笄之年，而越国却迟迟未派人来迎娶我，她在去世之时，让我拿着这枚信物来越国找毓敏太子。我来了越国之后，才知道毓敏太子已于六年前失踪，而今的皇帝另有其人，后来，我便在长乐镇安下家，女扮男妆，一边悬壶行医，一边打探毓敏的下落，却不想这时越国又派人跟我父皇提亲，父皇便派人寻找我，我便嫁了过来，没想到，我嫁的人，却是你……”
若馨说道后来，声音很小，脸色酡红，像是在说着一个小女孩心中的秘密，可爱至极……
毓琳看得有点痴了，在若馨红脸上落下轻轻一吻：“馨儿后悔嫁给我了？”
“……不……”若馨羞得往毓琳怀里躲。
“哈哈，朕的馨儿！”毓琳哈哈一笑，将若馨抱起，往宁馨殿的寝宫中走去。（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