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走出大队部，晓亮翠花喊来两眼红肿离毛大儿二儿大女儿，把离毛抬进卫生所，尾随进来华宇给嘴歪眼斜昏迷不醒离毛把脉量血压诊病情，翠花留下照顾离毛，晓亮出去动员社员散场，主席台上刘新建王明创占义轮番举话筒劝社员离开，晓亮上去讲明利害关系推心置腹做一番工作后，除了党员干部三个教师离毛家属外，其它社员揉揉腿活动一下筋骨陆续离开操场回家，占义在刘新建王明创要求下吩咐各文占宾英杰用麻绳把缓过劲进喜五花大绑绑起来，脖子后结一个绳扣，在大队部门口土墙上楔进一个尖木棍，把进喜屁股不着地半蹲半坐挂在木棍上，此时大雨变成中雨，椽子蓝瓦房檐上哗哗瀑布变成淙淙水柱，雨水落在蹲房檐下进喜耷拉脑袋上，进喜似坐在水帘洞下，又困又乏，又冷又饿，浑身酸疼水柱浇灌下进喜像受尽摧残刺猬，索索抖索，眼皮打架却怎么也合不上眼，安顿好离毛进喜，占义招呼干部进大队部，安排晓亮英杰监视明海英明，各文奋斗监视福现卫国，翠花华宇监视离毛，要求被监视者白天待在大队部，晚上由监视者蹲被监视者门外严加监视，直到接到公社指示处理后为止，安排完工作，占义晓亮领刘新建王明创回家吃饭，留下英杰看管进喜，其余人回家，吃完饭监视者被监视者再回到大队部。
晓亮招呼王明创吃完麦面酸菜捞面条，油布伞下胳膊夹一条薄褥子两个枕头陪王明创到大队部，放下铺盖来到卫生所，走近靠西墙铺白床单小铁床前，看望直戳戳瞪眼仰天躺床上离毛，和离毛说话离毛无反应，晓亮小声询问按摩离毛大腿华宇离毛病情，华宇扭脸看看瘫坐木凳上哭成泪人丽娟离毛大妮进英，起身拿起撑门口地上一把红纸伞，和打油布伞晓亮来到卫生所西山墙，华宇眯着淅沥沥蒙蒙飘洒细雨，低声说道：
“周主任情况不太妙，血压180，心跳80多，有偏瘫症状，最好到县医院偏瘫科进行针灸推拿清淤活血专业治疗，主要是饥一顿饱一顿长期饮食不规律，心情郁闷突然受到打击失望透顶心理失衡，内分泌紊乱血压急剧升高引起局部血栓造成的，除非去掉心病满足愿望，得到及时医治，加强锻炼饮食正常，经常推拿按摩，不然轻者嘴歪眼斜变成哑巴左半身偏瘫，重者心梗脑梗全瘫甚至丢命，不说下雨路滑现在去不了医院，既是去医院也需一大笔钱，周主任家很难付得起，何况还背着反动分子嫌疑身份能不能允许治疗还是一回事，是否去医院能否去医院就是家属和你们领导决定的事了，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给他推拿按摩打针输液吃活血药，尽力延缓他病情，去根不可能，能否好转就看周主任造化了，做人难，摊上事人更难，周主任是好人好干部，咋养了那么个不着四六混小子，一心修路不巧赶上这么个运动，不死不活还有可能挨整，造化弄人，可怜，可怜呐。”
晓亮伸手接把雨水使劲抹抹眼，叹气道：
“唉！周主任命不好呀，心里时刻装着王家窝百姓，天天满山跑满脑子工作，还得时刻应记着回家做饭，一天几十里走两三个来回，伺候好老婆再伺候孩子，几乎顿顿吃剩饭，又劳心又伤身，既是年轻人也受不了，何况一个积劳成疾快六十人呢，一心想着修路，偏偏不巧赶上这么个运动，本来没他什么事，你说你在会上做啥自我批评，做啥高姿态，引火烧身硬把屎往自己身上抓，以他威望和为人，不可能成为反动分子嫌疑，千不该万不该节骨眼上进喜又犯浑，被一直想报复他的人抓住不放，多年心愿黄了，老革命老党员多年干部突然被打成反动分子挨批矮斗，又遇不争气儿子出事，搁谁也扛不住，哀莫大于心死，又有慢心病，不得病才怪呢，万幸有你这个知根知底有医德医术高医生在身边，不然周主任成啥样就很难说了，谢谢你呀司大哥，谢谢你，好人有好报，愿天保佑周主任，相信在你精心医治护理下周主任一定会好起来，好起来是其次，正直好强周主任把名声看的比命重要，千万不能被打成反动分子呀，那样可真要了周主任的命，不会，绝不会，但愿卫国没事，只要卫国没事啥都有可能，周主任有希望，我们王家窝更会有希望，至于去医院，眼前根本不可能，周主任家底我知道，凑个三五十还有把握，化几百周主任家根本凑不出，要是不打成反动分子社员一定会帮忙，或者让民政说服医院先欠着，不说省吃俭用周主任会不会愿意去医院，你是医生，你见过听说过哪个有病四类分子反动派被主动允许医治过，不趁机摆治死就不错了，所以不洗清周主任罪名请示也没用，只能盼你努力给周主任治了，我说话还管用，要用最好的药，多化时间治，缺啥少啥你尽管给我说，我能帮的一定帮，至于说进喜，本来是个很聪明很能干的人，都是他妈给他惯的，私欲战胜了理智，越活越不像话，这回政府不会轻饶他，但愿能逃过一劫，吸取教训，痛改前非，若能学好走正路他可不得了，将来定能干番大事业。”
晓亮进卫生所安慰丽娟进英后，拿两个白面馍，一口口给大口吞咽进喜喂下，走进站满人大队部，静默众人不时看向窗外，都盼天快晴，电话能打通，尽快有个好结果。
后夜雨过天晴，一钩弯月高悬嵩山顶，鸡叫头遍一片漆黑时，从王家门走出一个二十多岁高挑俊俏女人，蹑手蹑脚来到昏睡进喜身旁，侧耳听听屋内地上鼾声，弯腰用剪子剪断进喜身上绳子，不待慢慢着地进喜醒来，塞进喜口袋两窝头三毛钱，匆匆离开操场走回王家门。（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