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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老者与青年

随着魔教低端弟子不断涌入,龙脉之内的血气愈发浓郁,早在之前经历“唤我阴阳阵”的激励,异宝早已变异,不曾按照一般流程出世,在得到这样庞大气血的催动下,即将生成的天地异宝,谁也不知道究竟会呈现出一种怎样的状况。

“气血不祥,隐约中有阴影翻腾,这天地异宝,恐幻化成魔宝啊。”白易居士神情十分难看,在这里之人,当属他对于天地阵法最为熟悉,如今天地异变,异宝蜕变为魔宝,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如今我正道式微,魔教猖獗,又有妖族在一旁虎视眈眈,我等还是安排门人弟子先行撤退,以待来日与这些魔教宵小相争。”纵使有七星剑阵相助,源天门弟子也都渐渐开始力不从心,丘卓勐面色一沉,开口说道。

“不行!”缥缈道尊眉角上挑,断然拒绝,在场诸人之内,当属她们幽情灵谷对于魔教最为痛恨,眼见此刻正道齐聚,要是就这样放过魔教,她断然不会应允,更何况,天地异宝的机缘即将出世,幽情灵谷在正道之中也渐渐势弱,有了这样定心神器相助,幽谷的实力必将大大增强,“这天地异宝绝不可落于魔教之手。魔教妖孽本性凶残,为了这天地异宝的加持,将会更加猖獗,难以抑制其凶性,本尊断然坐视这等惨剧发生。”

慧悲菩萨宣了声佛号,林长信更是冷哼一声,“缥缈你倒是大义凛然,老道却没有瞧见你们幽谷门人顶在最前方,反而是以我源天剑阵为基在周围游走,这等正气,老道佩服佩服。”

缥缈道尊眼前一黑,怒气上涌,横眉倒竖,“姓林的你血口喷人!”就算她有一些执念,想要借助这即将出世的天地异宝扩大幽情灵谷的声势,却也不会做这等小人之事,在这场战役当中,不光是幽情灵谷,法一寺和慈航殿也同样围绕着源天门的弟子而战,可林长信却单单点名了幽情灵谷,这等诛心之言,险些让缥缈道尊道心不稳。

“阿弥陀佛,林真人妄语,道尊还请见谅。”慧悲菩萨立掌在前,一颗泛着淡淡佛光的龙眼大小佛珠从他的身前升起,“贫僧也倾向暂时退后,异宝虽有出世之兆,却不会轻易认主,空明师祖当年以无上法力才堪堪降服我门至宝‘浮生归梦’,单凭鬼松子、枯骨老人和千面魔君三人,还是无法令天地异宝认主,我等带弟子门人先行离去为妙。”

慧悲菩萨德高望重,所言也十分有理,缥缈道尊轻哼一声,也未多言,白易居士和源天门三人也是微微颔首,当下立即统领弟子,从龙脉之处逐渐撤去。

千面魔君静静注视着正道中人的动静,面露不屑之色,却没有选择在此时此刻直接出手,他知道正道中人求稳,不愿新生代的力量被过度损耗,他们圣教同样不会做出这等竭泽而渔之事,所以圣教之中声名鹊起的弟子一人未至,他们选择消耗的都是存有二心或者可能勾结巫族的人,就算这天地异宝对正魔两方会产生极大的影响,可巫族是他们共同的敌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种事,他们圣教一向看得很清楚。

“魔尊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走么?”一名浑身上下被黑袍包裹的人如阴影般降临在千面魔君的身旁,看上去那样普通,好像在人群中随处可见一般,可是又有几人能够真正清楚,这种大隐的玄妙呢。

“还是算了,正道那几个老家伙不好对付,我又不是林长信那老东西的对手,更何况,他们刚刚处理了我圣教偷练‘血魔秘典’的叛徒,林长信那老东西的弟子可是残废了一个,这时候去招惹他,呵。”千面魔君咂了咂嘴,面露可惜之色,可吐露出来的信息却是如此的惊人,没有想到,源天门今日的动况他竟然一清二楚,这是多么恐怖的一种能量。

随着千面魔君话语的结束,那人也渐渐消散在了空气之中,真正来无影去无踪,这等诡异莫测的身法,可是在场这么多大人物却没有人注意到,这又是何等的惊人,千面魔君却是习以为常,静静地抬头负手而立,也不知是看那未曾远去的乌云还是期待雨后天晴的阳光。

激烈的喊杀声,刺鼻的血腥味,混乱的天地之力都渐渐远去,剩下来的是劫后余生对生命的敬意,还有那心底最深处浓浓的疲倦,不论是修为最高的吴奕峤、齐公明,还是最为年轻的安玉妍、曹玄德,都是刚刚从生死边缘爬过,正值青春的他们,没有想到这次的行动是那样的残酷,无数鲜活的生命在他们眼前逝去,虽然大部分都是他们不认识的,甚至是痛恨的魔教中人,终究是年轻啊。

一路无言,只是众人依旧保持着七星剑阵,与林长信以无上法力催化生成的道术傀儡相互配合,离开了云城北部龙脉所属的平原,云城之内还是一如既往的人声鼎沸,无数平凡之人在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繁华与笑意是这座城最为真实的写照,只是今日之后,龙脉消失,这座鼎盛的城镇又还是保持多久呢?

安玉妍终究是少女心,上前几步,张了张口,想要将龙脉那里发生的事情告诉这些平凡的普通人,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终究,他们是不可能离开自己生存的家园,一时间,她是那样想念自己的家,想念源天门,想念落霞峰的一草一木,还有那红遍苍穹的晚霞。

宋玲璐拍了拍安玉妍的肩膀,相顾无言,临近了云城,他们才结束了七星剑阵,此时此刻,他们才真正脱离了最危险的地方,不少弟子在放松下来的时刻,脱力昏倒在地,还好周围弟子纷纷上前搀扶住了他们,才没有昏倒在地上。

“师姐,难道我们只能这样了么?”安玉妍的小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抗争。

“尽人事,听天命。我们,尽力了。”宋玲璐的脸上还有水渍,不知道是汗水、未干的雨水,还是泪水,不管这次即将出世的天地异宝落入谁手,云城这片美丽的地方,都不会再有现在的平静了。

经此一役后,正道四派在这里暂别,这些年轻弟子不知何时才会有再次联手作战的机会,只是现在是不可能了,他们只能在遥远的山峰上眺望,根据所知所想猜测这里的景象,因为,之后回来此的,都是长老以上的门派前辈,他们,终究是年轻了点。

谢语源来到林长信的身边,看着已经跟自己一样高的师尊,轻轻道了声:“师尊。”

“我们就不跟你们回去了。”沉默片刻,林长信开口说道,“终究你还是没让我失望,回去好好看看你师兄,他可没你这般脆弱,记住,你是我林长信的弟子,男子汉,要有骨气。”

背对着谢语源,林长信负手而立,身影却仿佛苍老了很多,印象中那顶天立地的师尊,也早已不再年轻,微胖的身形却是那样可靠,如同高不可攀的山峰一样,遮风挡雨,“归途小心,有事多于吴奕峤交流,在你们年轻一辈当中,他的行事还是最为稳妥的,齐公明那小子跟他师傅一样阴沉心眼多,孙启凡,哼,你与他走太近,别染上那些贵气。”

谢语源知晓,他们走后,这里必将有一场惊世大战,以林长信的心性,很少对弟子这样说教,他一向不耐烦,一身道法惊天动地,门下青阳峰弟子却没有一个出彩之辈,也许,正是因为他的威严和嘴硬的脾气吧,青阳峰六名弟子,也唯有谢语源,他亲自认真教了一些时日,不过也多是谢语源自己修行,可能是老了,也许是弟子重伤心意难平,又或是知晓之后的大战生死未卜,林长信破天荒地对谢语源多说了几句,把这次来的源天门弟子点评了个遍,之后挥了挥手袖子,冲谢语源不耐烦地说道:“滚吧滚吧,尽早离开。”

谢语源认认真真对林长信跪拜行礼,也没有多言,只是眼角有些泛红,他本身就不善言辞,同样,他师尊林长信也是最不耐烦听别人絮絮叨叨,可能,只有师娘苏梦怡才有机会对林长信叨叨个不停吧,谢语源的心情有些沉重与烦闷,就像这天一样阴沉,大雨连下数日,地上也尽是些泥泞,粘的鞋上尽是污渍,仿佛是不舍让这样干净的东西离去一般。

耀日峰与隐月峰中弟子尽数回归门派,丘卓勐和谭启承两人也没有私下跟剩余弟子多说几句,等到林长信拖着有些凌乱的脚步回到这里,三人相互点了点头,再次踏上了已经走过的路。

一方带着朝气,一方带着暮气,两段不同的路途,就此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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