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半夜很晚入睡姜宏业一早起来，打起精神叫上英华来到翠花家，问招生情况，翠花面露难色苦笑道：
“难哪，按定的七岁以上十五一下标准，我们大队符合条件的一百多，这两天我腿跑折，嗓子喊哑，才招了二十六个学生，都太穷，别说一学期学费直交一块五，就是一分不交好些家长也不让孩子上，他们还指望孩子多刨药多薅猪草养家，没办法，我再跑跑劝劝，实在不行向周主任汇报，就这二十六个学生凑合开学吧！”
宏业接道：
“我是农村人，知道农民有多苦，再苦不能苦孩子，没文化只会越过越穷，为复校公社大队费了不少劲，机会难得，再动员劝劝，不行我们两个和你一起去，凑够五十个，开学时公社教研组领导来参观剪裁，学生太少不好看。”
英华苦笑道：
“道理都明白，那个家长不想让孩子识字，一家自知一家难，实在是太穷上不起，就说为命叔家，米多麦花米包麦芳都符合条件，为命叔做梦都想让他们上学，谁不想孩子有前途，谁想孩子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当个睁眼瞎，可有啥法呢，年前靠金水爷勉强过了年，年后仅剩二块钱，这四个月靠卖个鸡蛋挣俩钱，吃盐都困难，咋有钱让孩子上学，既是不交学费，他们四个也上不了，麦花薅草喂猪，为早点还金水爷帐，防备今年分红兑现不了缺粮款，七月药材能刨时，米多带米包去刨药，麦芳在家看麦萍，咋劝动他们去上学，为命叔家情况我们大队有不少，福多得水满水叔家和为命叔家差不多，我算了算，我们生产队符合条件孩子十七个，真正上的不超过四个，有全水伯家英娜，富水爷家明伟，英明哥家文奇，明仁上学没问题，明牡才六岁，明仁上学后明牡在家没人管，明仁上不了，我们生产队就三个能上，其它生产队和我们队情况差不多，七个生产队刘主任动员二十六个不容易，再下劲也难凑够五十个，我乐意跟着两位领导去劝说，多一个是一个，我们尽力就中。”
宏业苦笑道:
“看来情况你了解，照你说我们招五十个确实有困难，我们再去努努力，凑四十个也中，二十六个实在太少了。”
翠花笑道：
“姜校长！我老头是招上门的，我在王家窝土生土长四十年，王家窝情况我熟悉，依目前情势，别说四十个，三十个也没门，凑够五十个，依我们能力实在办不到，不如我们去找周主任，他是领导，思路广，办法多，让他给我们指指路，我们再去也许会好些。”
大队部内，离毛麦旺进喜晓军正争论代销店进啥货，进多少，看见宏业翠花英华进来，离毛高举一张白纸朝进喜晓军喊道：
“不说了，照我写的清单进，不要悠着你们性子进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稀奇货，结合我们大队情况，进急需实用便宜东西，抱定方便群众目的，以社员少跑路省时间为目标，大多数群众满意就中，一次少进点，勤进货，不能让商品过期变质，这几天你们俩辛苦点，一回少担点，多跑几趟，注意安全，争取三天内把该进货担回来，不耽误五天后开业，你们两个是算账好手，账目要清，将来和供销社对不上帐大队不会承担责任，进喜专职售货多操心，晓军辅佐进喜进货，要尽力，多帮进喜，白天干一天活，晚上别再不是喝酒就是打牌，对完账早点休息，别吊儿郎当二流子样让人瞧不起，你们好赖是公职人员，注意形象，天不早了，进货去吧！”
衣冠楚楚油头粉面进喜，嬉皮笑脸接过清单，朝衣帽整洁光头净脸挤眉弄眼晓军伸伸舌头，两人挑起荆条箩筐，吐着烟圈，说说笑笑嘻嘻哈哈走出大队部。
离毛摇头叹气挥手示意宏业翠花英华坐下，翠花先说了招生结果，接着说详细情况，没说几句，离毛打断翠花说道：
“不用说细节，情况我知道，说实话，这年月真不是动员孩子上学时候，家长温饱都保障不了哪有心思让孩子上学，可越是困难越应让孩子学文化长知识，只有学识才能改变我们贫穷落后面貌，因此李主任和我对办好学校是下了决心的，目标是争取让所有适龄孩子都入校，困难确实大，但决心不动摇，我们一起想法克服，这次一个教室，李主任和我的意见是争取招收六十个机灵聪明有前途孩子入学，现在看难度不小，确定了二十六个，还差一半多，你们下去核实一下那些不注重干活，交不起学费，摇摆犹豫的有多少，大队替他们垫上，动员他们都入校，刚才我和麦旺议了这个事，这几个月下煤窑社员交的管理费还有几十块，虽然我们大队入不敷出用钱地方多，但其它开销都没这重要，垫钱事咱们几个知道就行了，只说让他们先入学，学费随后补交，这样看六十个凑够不，实在没有六十个至少也得五十个，这是任务，你们三个尤其翠花必须想法完成，当然像米多槐平即没钱又得干活的，你们动员来更好，这就看你们本事了，姜校长！动员学生你内行，多上心帮帮我们。”
宏业笑道：
“应该，应该，动员学生上学本就是我当校长的分内事，周主任客气了，为办校周主任劳累操心，我当校长的再不努力就对不起这校长名头了，有你这番话我心中有了底，我们这就动员去。”
翠花笑道：
“还是领导有办法，这样说估计招五十个没问题，六十个也不是一点没门。”
离毛笑道：
“好，辛苦你们了，等着你们好消息。”
第三天傍晚，进喜晓军担回最后两担货，第四天忙着商品上架，收拾屋子，为第二天开业作准备。
黄昏时分，忙绿一天进喜晓军在四个石匠三个木匠帮助下安装布局好货架卧室厨房，部分商品摆上货架，字写的好看晓军用白纸条标上每种商品单价，用红薯面作的浆糊仔细粘在商品旁木板楞上，围门大半天瞧稀奇几十个小孩，放工后临近闻讯赶来百十个大人青年，经进喜允许，分批走进代销店，观赏评论，艳羡哀叹，大人们瞪着急需用品感伤焦急，姑娘们紧盯雪花膏小圆镜眼泛绿光，小伙们对着香烟白酒扑克牌啧啧感叹，小孩们盯紧点心糖人水果糖添舌淌口水，进喜宣告，晚上试营业，为庆祝代销店开业，明天供销社人员亲自来售货，一天内享受八折优惠，可用农副产品土特产换物，在场人欢呼雀跃，暗自盘算筹划，怎样凑些钱卖些什么宝贝，买些急需货心意物。
六十五平方米代销店内，靠北墙用青石条窄薄桐木板架起三层三米长两米高货架，屋中间东西向用青石窄木板架起四米长柜台，柜台间对门处放一张五斗收银桌，东北角用木棍布帘隔一间十多平方米卧室，卧室内东北角放一张旧木床，木床新苇席上放一套整整齐齐新被褥，南床头前放一简易新衣架，衣架上挂绿蓝灰三套整洁中山装，衣架后墙上定一块长条穿衣镜，穿衣镜旁洗脸架上放一崭新红搪瓷洗脸盆，盆上横木格里放着雪花膏香皂塑料梳子塑料杯牙刷牙膏，卧室外东南角磊一简易土灶台，灶台周围放着新购置厨房用品和一些粮食蔬菜，西南角地上放一张一平方米见方小木桌，桌周围摆六个小木凳，货架上整齐有序摆放七十多种日用品，有食品类，烟酒类，厨房用具，针织类，文具类，农具类，卫生用品，杂货八个品种，食品类有八种，正对门第二层货架中间摞着五包用纸绳捆牛皮纸包装，麦面白糖菜籽油炸的一包一斤蜜角果子，一包标价三毛五，蜜角果子右边摞着同样用牛皮纸包一斤装白糖五包，每包售价一块二，果子白糖下面第一层上堆着十个小糖人，一斤薄膜装水果糖，一纸盒内装着二百个糖豆，纸盒旁竖着十包白矾，八包发酵粉，旁边放四袋食盐，第一层下面地上放两个纸箱，箱里装着九十六袋食盐，蜜角果子左边摆十瓶白酒，两瓶二锅头，四瓶老白干，四瓶地瓜烧，酒下面一溜摆着十包香烟，两包喜梅，两包彩蝶，两包前进，两包金稻，两包邙山炮，香烟下面放三件酒一个香烟箱，一件老白干，两件地瓜烧，烟箱里装两条喜梅，两条彩蝶，五条前进，十条金稻，二十条邙山炮，挨着香烟箱放一个塑料袋，塑料袋内装着五十斤六级碎烟抹，香烟旁摞着二分钱一盒火柴五十盒，第三层摆厨房用具，中间摆着一件代销店内最高档最值钱商品，二十五元一个两层铁制蒸馍笼，笼两边各放两口大小不一铁锅，铁锅左边放二十把木筷子十把铁笊篱，五分一个葫芦水瓢三十个，右边放三摞一摞十个草绳绑黄搪瓷碗，搪瓷碗下面地上放六摞六十个白陶瓷碗，西北角地上放四个三元一个白铁皮水桶，第二层东头摆放针织商品，针织类下面放文具扑克牌，二层西头是卫生用品，下面摆放杂货，西墙靠墙摆放农具，针织类有斜纹布十丈，劳动布二十丈，白洋布三十丈，规格大小不一每双售价三至四元解放球鞋十双，二毛一副白帆布手套十双，二毛五一双线袜子五双，五毛一根黑皮革皮带十根，一尺长木尺子五把，黑蓝白灰草绿色轱辘线团各十个，缝衣服纳鞋底用大小不一钢针一百个，八毛钱一个纳鞋底挫线绳用铁转鎏十个，纳鞋底用顶针二十个，大小不一黑纽扣五十个，低层地上一个纸箱里放了五十斤纳鞋底挫线用的干细灰白麻杆皮，文具类有黑墨水瓶五个，一块五一支英雄钢笔五支，二分钱一支铅笔二百支，五分钱一把铅笔刀六十把，三分钱一块橡皮块六十个，四分钱一本中字作业本二百本，五分钱一本米子作业本一百本，本子旁叠十副一毛钱一副扑克牌，卫生用品有黄白相间小碎花三毛钱一条毛巾三十条，一毛钱一条长条肥皂二十条，二毛钱一块四方块香皂五块，一块钱一瓶小白瓶装雪花膏五瓶，三毛钱一个巴掌大小圆镜五个，二毛钱一把小黄塑料梳子五把，一毛钱一把紫红木梳二十把，一毛五一支牙刷五支，一毛一支牙膏五支，一毛钱一个黄塑料小水杯十个，低层地上两个大纸箱里放着二百捆一捆半斤每捆五分灰白粗糙卫生纸，杂货类有五元一个黄塑料桶十个，两块二一个红搪瓷盘五个，一块八一个大黄塑料盆五个，一块二一个小黄塑料盆十个，二块五一把铁斧五把，一块五一把镰刀十把，五毛一米麻绳二百米，两块二一个白铁皮搓灰斗五个，一把三毛高粱杆小扫帚十把，一个一毛高粱毛吹捶十个，西南角墙根靠墙放着五把三元一把竹制大扫帚，农具有三元一把木桑杈五把，两元一副牛笼头五个，三元一张铁锨十五张，二元一张铁锄十张，七十多种商品经进喜晓军半天精心规整摆放，杂而不乱整齐有序，日落时离毛领着正在开会队委会成员进来仔细观看，表示满意，离毛夸二人两句，二人熊抱击掌，众人欢呼祝贺。
离毛领众人回到大队部继续开会，核实大会细节后，离毛说道：
“刚才看了代销店，还可以，只是遗憾没招够六十个学生，我们想想，有啥法再招四个。”
翠花说道：
“不好弄，招这十九个学生我们差点下跪，在张家门，英华给英杰说无数好话，英杰在我们暂时不交学费承诺下，勉强同意他不干活儿子文仓入学，得水满水家，英华每人给他们两块买盐钱，许诺学费不催他们交，孩子上学后文具作业本给他们找旧的不用买，才答应英召英豪入学，为命家我们承诺同样条件，英华给三块买盐钱也没说通张为命，他说已欠不少钱，欠多还不起，别说三块钱，五块也没用，盐和烟叶断顿十几天，穿的衣服满身破洞，没钱买缝衣服针线，大人穿的鞋掉后跟，孩子们赤巴脚，光脚露肉无脸让米包上学，还指望米多米包刨药养家还账，那情形，再劝也没用，除非像福多家，福天回来给十块钱，说是补给孩子压岁钱不用还，以身说法说明上学重要性，说通福多答应槐平上学，为命一时半会那会遇上这好事，米多学是上不成了，米包更秉想，其它家该上都上了，就差为命家一个没上，除非有奇迹，我是没法了。”
翠花说完，其他人低头不作声，沉默间，门外传来爽朗喊叫声：
“屋里有喘气的没有，大组长来了，咋没人出来迎接。”
听到喊声，离毛站起大笑道：
“哈哈，奇迹来了，米多能上了。”
众人扭脸看见教研组组长李宝申手提一袋东西笑嘻嘻跨进门，坐门口姜宏业起身迎上握住李宝申手笑道：
“组长真负责，说好明天来的，咋今天就来啦，也不说一声，让我们好去接你呀！”
四十多岁，低矮肥胖，一脸横肉，穿一身泛白土黄中山装李宝申哈哈笑道：
“本来明天来，早上想想李主任亲自来剪彩，恐怕有纰漏，看到你，我知多虑了，有你在我还有啥不放心，咋样，教室布置好没有，学生招够了吧！听说我的老条船有四个孩子该上学，上了几个？”
离毛呵呵应道：
“我就知道你来不全是为工作，想为命了吧，你就不怕毛妮婶骂你？教室一会领你去参观，大组长多指示，学生招了五十六个，差四个没有达到目标，你的老条船，我们刚才还在说，你十几年没来不知道，他家孩子多，是我们大队最大缺粮户，日子过的紧巴，他家该上学的最多，可就他家一个没上，他直正，我们咋说都不中，都在发愁呢，你当年住队教学时和他说的来，又是曾经一条杠，你帮帮他，劝劝他，他听你的，米多米包能不能上学全看你了。”
宝申苦笑道：
“难怪咱俩关系铁，见面就挤兑，招了五十六个比我预想多，不错不错，我十几年没来，怕毛妮婶骂我是其次，主要是无脸见她和帮我很多忙的为命和菊叶，菊香和我认识没一年，我私自带她回家住，生下敏后砸死土窑里，一炕睡的我和敏没事，不同意我们婚事毛妮婶恨我骂我也应该，这十几年我时刻想着乡亲们，一直想回来看看，趁这机会就来了，为命听我的，我去说说，不敢保证他四个孩子都上学，让啥米啥包上学有可能，走，去看教室，我买了熟肉酒，晚上你和宏业陪我和为命喝两杯。”
天稍黑，在卫生室吃过饭的宝申离毛宏业兴冲冲走向为命家，下坡没多久，远远传来为命菊叶越来越响争吵声。
“吸，吸，吸死你，你弄钱去吸呀，一个老爷们，没钱吸烟又打又骂冲孩子撒气算啥本事，就知道吸，省下钱让米多米包上学也比冒烟强，连槐平都上学了，你丢人不丢人，看明天你咋有脸夹着堤脑去开会，没烟吸心慌干脆栽进茅缸死去，省的没吃没喝孩子学上不起跟着你受罪丢人。”
“妈那个逼，再提槐平我打死你，别逼我，把老子逼急了把你们一个个都敲死，没吃没穿没烟吸真不如栽进茅缸死了去球，我死你们也别想活，把你们一个个弄死给老子垫背，省得你们哭爹叫娘寻死觅活丢人现眼，给老娘丢脸。”
“你打，你打，有本事你把我们都打死，你不想活谁想活，死了少受罪，都死都干净。”
“娘的，你以为我不敢。”
东屋接连传出怕怕扇脸声，为命菊叶扭打声，孩子齐哭乱叫声，屋内乱成一锅粥。
三人紧走几步接近篱笆门，宝申高声大叫道：
“为命！张为命！快出来，看我给你带啥来了。”
听到叫声，屋内安静下来，张为命菊叶急步出屋，张为命点着火柴看看三人，怪笑道：
“哈哈，是大肥猪！我说这几天乌鸦老在我们家梨树上怪叫，原来是野猪要来我们家，这几年我一直纳闷我家猪为啥光吃猪食不涨膘，原来肉都长你身上了，你咋想起来我家，就不怕我家跳蚤跳你身上，姜校长！周主任！我们俩儿戏惯了，您俩别介意，进屋，快进屋。”
李宝申哈哈接道：
“真是狗脸，说变就变，刚才还在打人骂人寻死觅活，一会就变成疯狗乱咬人，家都养不起，孩子学都上不了，不知你这些年咋混的，别贫了，让你过过瘾。”
李宝申从提袋里掏出一条前进烟扔给张为命，张为命手忙脚乱拆开，掏出一根点上，猛吸几口，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浓烟雾，三人看着张为命哈哈大笑，菊叶瞪着李宝申喊道：
“都怨你这死肥猪，又让他吸烟，要不是你教会他吸烟，我们不会穷的盐都吃不上，孩子学都上不成，他吸不成烟我们遭了多少骂，挨了多少打，我看你是欠骂了，你等着，我去叫咱娘，看不骂死你个狗日的。”
菊叶走两步作势欲出篱笆门，宝申慌忙拦住大笑道：
“我的姑奶奶，多年不见还是恁厉害，饶了我吧，我可不敢见咱娘，别生气，我不光给为命带了一条烟，也给你们带了好吃的，还带了十块钱让孩子们上学，远客拿大礼来，还有周主任姜校长，你就这样待客，还不赶紧让我们进屋。”
“这还差不多，别人钱怕还不起不敢要，你的钱不要白不要，全当孝敬老娘了，十块太少，二十块让米多米包都上差不多，我正犹豫发愁呢，老天有眼，还债的来了，上一个是一个，福多家也是上了一个，有这十块垫底，紧紧裤腰带让米多上，快把钱拿来，让米多米包去买线，给米多缝衣服鞋子，再做个书包，让米多明天高高兴兴去上学，不能让人瞧不起，周主任！姜校长！让你们见笑了，快进屋，看他大姨夫拿的啥好吃的，用他孝敬的东西招待你们，东西不好我骂他。”
宝申接道：
“你还真不拿我当外人，把我当个人物了，我一个教书匠，一月三十二块钱，养活八口人，要不是敏当兵贴补点，比你们好不到哪去，来这咬牙凑了十五块，半年梯己都没了，也就是来你家，要是钱化在别处，我还不心疼死，钱不用你还，等米多将来出息了，我让米多加倍还。”
进屋后，宝申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叠毛票小心交给菊叶，菊叶在煤油灯下仔细点清，抽出两张五毛交给米多说道：
“米包您俩去代销店买六袋盐，用一毛买俩灰色线轱辘，剩下一毛买两斤烟叶，拿好钱，快去快回。”
站门口嘟嘴抹泪米包大叫道：
“我不去，谁都欺负我。”
米多推开米包出屋喊道：
“不去拉倒，就你还想上学，下辈吧！”
宝申掏出二斤多肉两瓶地瓜烧五十个糖豆交给菊叶，张为命从西屋搬出小木桌放到篱笆院内，菊叶把一斤多肉两瓶酒一盏煤油灯放桌上，麦枝拿来碗筷，麦风搬来小木凳，四人围桌喝酒吃肉，谈笑风生，孩子们在东屋滋滋有味品尝肉和糖豆，菊叶麦枝麦风兴奋的在西屋给米包缝书包鞋子衣服，多天来家里少有的呈现出温馨祥和气氛。
四人喝到高兴处，说起米多上学，宝申笑道：
“为命是饿死鬼托生的，给孩子起个名字都带吃的，这名字当个小名还凑合，当大名太俗，米多上学了，得起个好名。”
离毛笑道：
“这年月谁不欠吃的，没文化自然起名起吃的，我们大队好多名字都与吃有关，米多米包听起来顺耳，当大名确实不咋样，你肚里有墨水，是孩子姨夫，你给他俩起个名。”
宝申喝口酒想了想说道：
“我来时走到白草岭，岭下风和日丽，岭上云雾缭绕，浓雾遮的路都看不清，到獐子口时天亮了，云飞了，我当时想这是好兆头，有好事发生，果然米多上学了，预示米多拨开云雾见晴天，将来一定有出息，我以云开天亮雾飞为由头，给米多起名‘云亮’，米包起名‘云飞’，你们看咋样。”
三人敲碗叫好，宏业伸拇指笑道：
“不愧是组长，学问就是比我深，起的名字大气有寓意，我打心底佩服。”
为命呵呵打趣道：
“看来你肚子里不纯是猪饲料，有硬货，中，起的名字好，就叫‘云亮’‘云飞’。”
四人喝到十点多，两瓶酒喝完散摊，离毛摇摇晃晃回大队部歇息，宝申在喝酒不多宏业搀扶下，醉醺醺艰难晃到豆腐店，和宏业挤在一个土炕上。
第二天天微亮，高音喇叭提前响起，播两遍东方红后，一首接一首唱起红歌，七点多，福现晓亮带领二十多个民兵在大队部操场布置会场，会场布置的和以往大会会场差不多，红旗飘扬，标语林立，与斗天恩四类分子会场不同的是标语有差别，歌颂领袖文化革命学大寨大庆内容没变，少了批斗四类分子口号，多了诸如‘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热烈庆祝王家窝小学开学’‘热烈庆祝代销店开业’等标语，没了批斗会剑拔弩张压抑气氛，多了欢快阳光兴奋期盼氛围。
接近八点，所有社员来到会场，手提各种土特产，列队等候公社领导到来，九点多，李红兵带着公社革委会两位部下，教研组两位领导，供销社主任，挑着竹箩筐四位售货收货员来到会场，李主任首先发言表达祝贺，给学校和代销店工作做指示，接着李宝申和供销社主任蔡国有相继发言，最后离毛发言表感谢定决心，十一点时离毛领各位领导来到教室门前，把一把纸钥匙交给李红兵，李红兵象征性的用纸钥匙开一下挂在门上大纸锁，推开教室门，身后五十五个身背书包学生在宏业带领下兴高采烈列队走进教室坐下，开学剪裁仪式结束，离毛领供销社几人来到代销店门口，和教室一样让蔡主任剪裁开门后，身后揣钱提宝贝二百多个等的心急社员蜂拥围向代销店，福现晓亮喊来六个骨干民兵，一边四个把住门口，一次放五个进入代销店，代销店内，供销社售货收货四人，协助拿货收货进喜晓军，六人忙的不亦乐乎，直到下午五点多，东西卖出一大半，八个箩筐装满土特产，门外才没了买货卖货社员。
这一天，除三十多个米包样上不了学倒霉蛋，四十多个无钱买东西可怜人，大部分王家窝社员，尤其坐进教室学生，买到心仪物急需货群众，吃到糖豆孩子，表情像王家窝四月好风景，溢满阳春新貌新气象。（未完待续）
